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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皮囊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大袋淫魔2005    時間: 2010-9-27 08:03     標題: 皮囊

夜深人靜。 " N. ^% f6 b. j9 c8 Z
  我拖著一具新鮮的尸體回到我的“家”——一所簡陋的茅屋。 ! r: i% b7 f4 o  {
  把那具尸體放到炕上,然后我躺它的旁邊。我的靈魂出殼了——確切地說,是我的魂魄脫離了原來的那副“臨時皮囊”。我迫不及待地鉆進那具新鮮的尸體,這自然是我選中的新皮囊。我早已厭倦了那副舊的,就像衣服穿久了也要換一樣。
) ]! e8 i8 u( z5 E! C5 }; B. Y, m1 s+ k/ q  但是,咦?怎么回事?怎么這里面還有一個魂魄?我是確定那人已經徹底死了才把尸體弄來的,怎么會……? ' s# ^' ?+ G3 @5 d9 ~8 c
  “請別趕我走!求求你了!”那個魂魄懇求的說。我能感受到,他在發抖。
) K9 d' D2 b# B6 l" ]3 L  我多少有點不高興:“你怎么會在我的新衣服里?”要知道,自食其力以來,挑選一件合適的皮囊也很不易的。
5 B+ b3 }" }! m2 d! {  W' v/ u: P  “我被追殺,可又進不了閻羅殿,是個漂泊的野鬼。我剛才看見你拖著死尸,以為你是盜尸的,我才想順便拖副皮囊來逃避追殺。請不要趕我走!”
. P  }! U; }/ a6 @  我有點兒不忍了,也有點兒無奈:“好吧,這皮囊送你了。”我退出新衣服,重新回到了那副我已厭倦的舊皮囊中。 5 w0 J# S0 O0 }0 o, O
  “謝謝你!”那野鬼很感激地說。
1 V) D. @: B; S. j0 |  我做起身:“小鬼,你還不滿十二歲吧?”   o) |  K, Y( d" f+ \0 {( g9 q
  他也用新皮囊坐起身,看來還滿合身的:“是,下個月初一我才滿十二歲。” 7 I, J. `9 ]# A$ G
  “怎么死的?” 8 |- \  z+ D& U; V% U  k1 G0 r) i
  “被狗皇帝的侍衛殺死的,”他的眼睛射出怨恨的光,“我從小死了爹娘,是恩人把我撫養大的,恩人告訴我害我爹娘的是雍正那個狗皇帝,還說雍正其實不該做皇帝的,他是改了康熙爺的遺詔篡了他十四弟的位的,這個雍正太卑鄙了!恩人教了我行刺的方法,我就去行刺了,只可惜,還沒見到那個狗皇帝的面,我就被他的狗奴才給殺了。是我太小看他了。” % @" `6 \% V9 [
  “雍正,”我想了想,“是前不久死的那個?”
$ |" q) ]- i. Y! i( F- b3 I% I% ?7 t$ X  “正是。”
0 x6 `" S5 x, ?- V' G4 o/ N  “那么追殺你的是誰?” $ [3 R1 f( E8 |8 L! Z$ c& g
  “是狗皇帝的十三弟允祥!”小鬼顯出些害怕,“現在雍正也死了,恐怕他們兄弟要一起殺我了!” , Z0 F, |) ~8 u4 C) ^
  允祥?出了名宅心仁厚的十三爺會追殺一個小鬼?況且,雍正進不了閻羅殿也就罷了,允祥怎么也會不進閻羅殿呢? 5 l* U/ N' S2 C2 K. d1 u# D- V8 F, ?
  “那什么,”小鬼見我愣神兒,小心翼翼地問,“我該怎么稱呼公子?” 1 H5 O4 D" _5 ~& f% {/ f4 S
  “公子”么?好陌生的稱呼啊,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我。沉思片刻,我說:“既然你是野鬼,那我就是孤魂了。” # i6 `# Z9 K, }0 i7 j6 I* \

# w) ~5 z/ _6 P2 r- K! H: l" @& ^! t  轉眼到了1863年,距我死時已有一百年了,道光帝在位,國運一天不如一天。 - O" x+ W1 t) H( W- ^" Z
  一天,我偶然發現小鬼既然在吸食鴉片!
. K1 y! B& l. z. b( S  P0 a' C9 k; _& A  “小鬼!”我嚴厲的一聲吼嚇到了他,“你怎么可以墮落!” ! X+ K: [1 N. g- E$ F: s" X$ B
  “孤魂先生。”小鬼不以為然地乜斜著我,“你要不要也嘗嘗?感覺很好的!做鬼那么久了,我也要嘗嘗做神仙的滋味!”
2 V& I# I4 Q1 h- Y  我一把奪過他的煙槍:“無怪你不能給你爹娘報仇,這樣就腐化了?” , @* Z& u, d* s  G0 Y: \
  小鬼一聽這話,馬上瞪圓了眼睛:“你說什么!”
# G+ u/ z. F' d7 n: B  “意志薄弱的人怎么能成就大業?”我在激他,雖然他的魂魄停留在十二歲不到,但他的心理年齡應超過了小孩子。 ! t, L) y6 I( _/ O
  果然,他立即跳了起來,揪住我的衣領,大聲喝道:“我才沒有你想的那么衰!我一定會為爹娘報仇的!”說完,他沖出了“家門” 2 r5 L+ b2 W% j. v5 S# h) W9 }8 s& t
  我笑了,苦澀而欣慰。這100年來,我把我所掌握的一切如數的教給了這個小鬼,他希望能及早擺脫皮囊的束縛,做個真正的野鬼,真正的勇敢的野鬼,“殺”了雍正為他爹娘報仇,戰勝追殺他的“允祥”。然而我清楚,在他超過我之前,他是無法戰勝那個“狗皇帝”的。
/ Y+ e" s* Z, v  1893年,小鬼早已戒了鴉片,還借了一官吏的皮囊在虎門銷毀了大量鴉片。看他日日成長起來,我不由得開始為那個“狗皇帝”捏把汗。按理說,我和那家伙早已沒什么關系了,他死了,我也死了,但不幸的是,我最近常記起他。而每每這種時候,我就頭疼得厲害,難道做了鬼都不能解脫嗎?   ]" y% m4 b, E7 l& \- ^
  1840年,鴉片戰爭爆發。 4 V6 h0 j' b) n6 {7 Q
  小鬼突然問我:“孤魂先生,你為什么不參加戰斗?保衛咱大清國啊!” - U1 S2 ?2 ]) v) s* M
  “大清國?”多么熟悉的詞!“你不反清嗎?”
- m: n' x" X( t/ H% `1 W4 [  小鬼歪歪頭:“我只想殺了雍正一個,大清國與我又沒仇。“
* U! S; e' C6 u5 l4 O  “大清將亡了。”我嘆了口氣,“歷史的發展趨勢是不可逆轉的。”100多年做鬼生涯讓我更深刻的明白了這個道理。 + e5 s- V1 v& S% }) R4 U
  “我不懂。”小鬼搖搖頭,然后換上一張笑臉,“孤魂先生,你看我的新皮囊好看嗎?”
  }" b; T; y3 T7 E1 z8 b8 E. E  我這才注意到他換了副皮囊——我總是透過皮囊去和他的本身交流的。我贊許地點頭:“不錯,比上一件更合適。”
+ F2 `6 ^: R, \  “孤魂先生,我一直想問,你為什么不換副皮囊呢?”
. K$ D0 c, S2 t# B9 m1 k; ]  我笑了,沒有回答。該怎么回答呢?即使我早已厭倦了這副舊皮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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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[$ _1 L6 f& S* h$ Y. M! T+ g  21世紀初。
: j. C2 a$ {( f2 l3 A  小鬼用不只是換的第幾副皮囊的笑臉對著我;“孤魂先生,我今天會帶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!”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。
% c4 W+ `/ Y0 V8 T3 V6 ~  我隱隱感到一陣心慌。 . v. r# o# v2 r. ~: e7 |
  小鬼現在做人時是小有名氣的歷史學家,研究清史的。我們住的房子早已不是茅屋了。小鬼的衣柜里放了幾套各異的皮囊,以備不時之需。 + I, q! N; o0 e4 D, N2 y
 現代社會不同與大清,要找皮囊不難,把皮囊弄回家卻是極不容易的。衙門,不對,現在叫“警察局”,警察局會管的。上次小鬼看中一副皮囊,正要往家拖,遠遠地來了衙役,不對,現在叫“警察”。警察以為他是盜墓的(其實也差不多吧),就追了過來。小鬼一急新舊皮囊都扔在了原地,只有魂魄回了家。好在那些天他用的皮囊是塑料模特,只留下那些警察摸不著頭腦。然而小鬼一離開皮囊,隨時可能被他所說的追殺他的“允祥”找到。 $ k' N4 ~# I4 J' G8 w6 U$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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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叮咚!”門鈴響。是小鬼回來了吧?我打開門,見的卻是一個妙齡女子站在門口。
. U8 R+ n  B$ l- Z  “請問您找哪位?”我問。
" p3 d# X, q" z1 G  “孤魂先生,是我,野鬼啊!沒認出來?很驚喜吧?” ) f3 x  r5 d# G3 ]' M+ C& I
  我這才發現了皮囊里的小鬼的本身。我把小鬼讓進來:“怎么換了女孩了?” 7 r* l* Y9 L/ w
  “人家死之前就是女孩啊!”小鬼嬌嗔道。 8 a# Z1 U3 F, @6 G! K
  我一口茶差點噎到:“你沒說過。”
8 z( W% B% v/ K" |( m# i( ~" i  “你沒問過啊!”小鬼笑,“是不是很很很很驚喜?”
+ U. i. z- F/ F% _8 B* b' R  G3 V- M  我又呷了口茶:“驚是有的,喜談不上。” 0 `+ Q& h5 U7 ^" C2 E& M2 z
  “嘁!”小鬼顯然不滿意我的回答,一會兒又神秘兮兮地說,“今晚有個舞會,一起去好不好?做我的舞伴。”
" ~) r* d) p9 Y5 d( h- d4 E  “我沒跳過舞。” : g/ R0 x/ [8 A9 h
  “歷史都看了那么久了,你也該算是個與時俱進的鬼啊,怎么能不會跳舞呢?”
$ H# a% S9 p4 Q5 d& M" i8 I9 U  “我可是300多歲的老頭兒了。” ' W, `3 c* \+ Z; C. |3 T  h
  “誰會知道呢?年輕與否不就看皮囊么?我那兒有很多帥弟的皮囊呢,你可以隨便挑。去嘛去嘛!”小鬼搖晃著我的手臂,然后突然停下來,盯住我看,“孤魂先生,我怎么感覺你比300年前年輕了?這皮囊不換也罷!” + Z  g$ \9 @9 l
  我最終還是被拽到了那個舞會。小鬼的舞跳得很好,看了幾百年的效果就是這么神奇——無師自通了。一曲終了,小鬼被別人邀去跳下一支。我剛則站在一隅,靜靜地欣賞。
, D# X: L6 F1 x; u+ w# p. a; [  我的心又是莫名地一陣慌。在為小鬼擔心嗎?小鬼的技藝進步神速,我們早已能漸漸打成平手。很快,她便可以為她爹娘報仇,殺了雍正那個“狗皇帝”。我的心狂跳一陣。如果沒在為小鬼擔心,難道是在為雍正帝擔心嗎?
; V9 j1 R! F5 a+ ^$ p  忽然眼前一個影閃過,不是人,是沒穿皮囊的魂魄。我隱隱感到一絲熟悉,便跟了出去。
+ A8 K2 A9 F2 g; e! y  ——是他!沒錯,果然是他!
, C+ R6 n0 _. v# `  我返身回到舞池,在小鬼的肩上輕輕一拍:“該回家了。”
+ E! {5 v* k2 V$ u  小鬼的舞伴不屑地問小鬼:“他是你爸?” ; S/ H& S  Z3 K  ?) X6 O2 P  D. b/ P2 n
  小鬼立即挽住我的手臂,俏皮而有力地回應道:“這是我男朋友!” $ e! W# ~& b5 B2 q
  退出了舞會,小鬼還意猶未盡:“從虎門銷煙之后,今晚是玩得最瘋的一次。相親舞會真的是不一樣!”
6 g' f% X% [. A  “相到如意郎君了嗎?”雖然沒什么興致,但我不愿掃她的興。
5 I" L6 K% V7 M( M$ B  小鬼先是一愣,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,然后臉上飛快地一紅,靦腆地點點頭:“嗯,相到了。”
# }3 q6 o  T( b0 k# ~  “不是剛才那家伙吧?” ( o9 O: g  M2 {  t7 S/ B5 F
  小鬼嚇到一般,趕緊解釋:“當然不是!——不過,那家伙還真知道我相到誰了。” ) l" Z  T! O" K1 c8 B& |
  “那,他本人知道嗎?” ( L/ n# m2 i! }* q
  小鬼埋怨地瞅了我一眼,把頭扭向一邊。我想我知道是為什么。但是不行,現在讓她高興的話,以后她會痛苦的——雍正帝啊! ' F' Y' h* I! x
  見我愣神兒,小鬼笑嘻嘻地說:“想什么哪,古漢語教授?”
% ]' S  T! A4 {% k1 `: m  Z. m  這丫頭,又拿我現在的職業逗弄我!不過話說回來,這也難怪她,從古代來的鬼教現代人古漢語,本來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 8 X0 |* J, w: Y  \) v
  小鬼接著問:“孤魂先生,你為什么這么急著走呢?”
, O1 C& A# Z( H% P/ ]  “今天可能會有客人。”我含糊地回答。如果我沒估計錯,他會來的。這一天總會來的,只是我沒想到會這么快。也許這一天早該來,現在才來倒是晚了。
& G& s2 v, n$ M& f  小鬼問:“是你的學生嗎?”
8 k8 h! ^  P/ [  “不是,是位故人。” 7 r2 O* h  V0 X& S
  “故人?!”小鬼驚叫,“沒搞錯吧?這話不是隨便能說的!” : K4 L0 E7 ~9 ^, w
  我平靜地說:“你的報仇的機會臨近了。” " l% c) {( i! ^2 Q; n6 K, b6 X# e
  “報仇……”小鬼安靜下來,“我……” , l3 Y$ Y% p3 u  I
  前方一個醉鬼倒下。我開玩笑地說:“這副皮囊不錯喔,可以試穿穿。”
1 I' f! ?  w6 E  “他只是暈過去了,他的魂魄還在。”
& U! b) I8 G( P' }6 ~" `1 T1 [9 k  “沒關系,把他原來的魂魄擠走就行了,就像雍正把‘傳位十四皇子’改為‘傳位于四皇子’奪皇位一樣,會很爽的。”我有些痛苦。
6 \" _+ c; u+ h. A  T, m  “歷史不是那樣的。”小鬼異常冷靜,完全不像鬧哄哄的她,“雍正沒有改過遺詔,皇位就是他的。古漢語中‘于’寫作‘於’,從‘十’怎么改呢?況且即使漢語版的改了,那滿語版的又怎么改?” / G  e9 o5 o2 E  U9 m9 b
  我驚異而稍感欣慰地看著這位“歷史學家”。我當然知道,沒有人比我更清楚,雍正沒改過遺詔,是允禩一伙不服才亂講的。 ) H# t* N* ^$ @: ~' A) q' g9 x2 Q

4 T# T- r: S: b9 Y5 r) ~/ k  說著話,已經到家了。小鬼一邊開門一邊問:“今天的客人莫非是雍正?” : v. }& N5 k% P  C: Z8 C
  “四哥!”屋里傳來了允祥的聲音。
1 _( e% ?# R1 X. Z! O4 {& P  “老十三!”這是我的聲音。
6 C( n0 Y# K$ L& z  z  小鬼顯然沒能招架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手一松,鑰匙掉在地上:“四哥、老十三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是……”
4 d. `) ?' s" {8 J* D9 x3 U+ ^  我早有心理準備,緩緩地說:“我是愛新覺羅·胤禛,這是我兄弟愛新覺羅·允祥。”
7 V/ K& W. W" Z# B  L  h! t  “啊——”小鬼抱頭大叫一聲,卸了皮囊飛奔了出去。   g* A& t9 ]1 I" r; V" {
  我胸口一陣悶。
: A% @( {& ^( o$ r! ~2 ]+ L8 H“四哥,是不是我嚇到她了?”允祥有點不知所措。 " A2 [! D5 W) R2 m. T5 }6 g% N/ j
  “沒有,是我嚇到她了。”我示意允祥坐下,“怎么沒挑件皮囊?全球60億人,每天死那么多,就沒挑到合適的嗎?” 9 x7 `$ w" Y" R
  “不是,四哥,穿皮囊太不自由了。”他打量著我,“四哥,幾百年來,你一直沒換啊?”
: V# ]; l/ K5 |  我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皮囊,苦笑笑,沒說話。 # w- {% V+ s8 k* K4 v
  “四哥,我其實是來接你進閻羅殿的。你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了,你被平反了!”允祥興奮地說,“我和無常小黑一直在找你,沒想到你居然在這套皮囊里,害得我們好找啊!” ! B, \. N8 C. ~8 r4 Z2 q5 {
  “對了,剛才那個小鬼曾對我說你追殺她,怎么回事?”我有意岔開了話題。 , _2 j, [0 O6 E+ D3 @
  “我追殺她?我怎么沒有印象?如果我追殺過她,至少她應該認識我。你看她剛才見我的樣子,像是認識我的么?”允祥憨憨地笑著,像生前一樣。
' i+ f- ^: |4 J/ p0 n- r4 k  “那么,是——”我略一沉吟。   i6 c5 ^6 n. H3 N$ Y! y
  “八哥,”允祥接語,“一定是八哥!”
  P) F6 B- I3 ]  我一揮手:“不要什么壞事都往老八那兒想,我想不出這事和他有什么關系。” 0 Y+ d0 A' h( J$ @
  “嘿嘿,”一陣不和諧的笑聲插進來,“雍正帝,這回祥哥還真說對了!”
9 z& t; j5 R) @8 W  我和允祥同時抬頭,順聲望去,是一個黑色的無常鬼。允祥很友好地向他打招呼:“小黑,這就是我四哥,下來一起坐吧!” . u2 Q6 l6 h* b1 q2 y. [5 \
  無常鬼擺出一副奸笑臉:“坐?還有心思坐啊?那小鬼可要沒命了!”
( [7 }$ \4 Z. P; X/ k* Y  “她怎么了?”我急忙問。 6 v5 P$ a, Y  c- _" I2 j
  無常鬼還是一副奸笑的臉:“那小鬼被幾百年前追殺她的鬼逮住了。奇怪的就是,那個鬼自稱是愛新覺羅•允祥哦!” + D- o8 }* t  N) {/ }+ i$ M! a
  我和允祥對視一眼。允祥轉頭對無常鬼說,“你一定知道他們在哪兒吧?帶我們去。” / ^7 }1 F4 V9 b- ^7 I. Y
  “好處呢?”無常鬼仍舊一副奸笑臉。
# P0 H4 U: e- l; N  允祥毫不猶豫:“找四哥的功勞全歸你。” $ B4 ^# Z; }! n) V; |: p* Q6 x7 e
  “劃算!跟我來吧!” ! E: j! s% r8 V% T( l5 @&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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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無常鬼的帶領下,我和允祥找到了小鬼被劫持的地方。小鬼正在掙扎,劫持她的正是允禩。
# r1 |! A6 I9 i8 N. }% S  “允禩,住手!”我喝道。
* \0 }! r4 V: t5 d+ _; z; N, ], J7 A  小鬼和允禩一起看過來。允禩笑道:“我還找你不到呢,你卻自己跑來了!這小鬼居然一個字都不肯說,你又給她灌了什么迷藥?簡直就像當年的李衛!” $ B7 @8 X7 h1 I  P4 e, z
  我有些憤怒:“老八,你劫持一個小姑娘算什么/你應該是以我為目標的吧?放了她!” 6 ^/ C& {+ X3 k, B! t. ?
  “狗皇帝!你還敢到我面前來!”小鬼突然沖我吼道,“你騙了我幾百年,讓我逮到不殺了你!你還不快逃么!”
: \% d/ v' q4 v6 r  無常鬼聽了這話竟笑出了聲:“雍正,這小鬼讓你快逃呢!免得在這兒送死喲!” / Z- p3 O9 O; v2 Y
  我怎么會不明白呢?但我又怎么可能離開?此時的我比當年被逼宮的我更加堅定。我不想小鬼因為我而受到傷害。不過,這無常鬼到底是站哪一邊的? ( K8 _  S' A& g" w0 O9 n9 j
  允禩冷笑了兩聲:“你們今天都會死!” + ^( V' V: ]7 T
  “喂,你們不都已經死了幾百年么?”無常道,“再說了,雍正是要隨我回閻羅殿的。要不你也一起來吧,愛新覺羅•允禩。”
) k5 o3 p( {+ W: B  “投胎去嗎?投胎我可以做皇帝的話,我投!直接請我當閻王倒是也能考慮的!”允禩的語氣中充滿嘲諷。 & S! T& W5 }+ V( n/ B
  “四哥,還和他廢什么話,我這就去降了他!”允祥說著就要上前。
. r, J; ]0 x# P# O- u  我攔住了他。 . U3 U7 x. p. r" }( X
  “四哥!”允祥不解。
- n- F: {# q' V  我早已厭倦了屠殺與爭斗,就像我厭倦了那副舊皮囊一樣。我開始心平氣和:“老八,你到底想怎么樣呢?300年前我們明爭暗斗,死后還無休止嗎?” 0 o4 k# ?" q7 U( z. U1 I
  允禩并沒放松劫持小鬼的手,只是語氣緩和了些,一如生前隱藏極深:“四哥,我還是這么稱呼你吧。四哥,你還記得年羹堯嗎?他拿了你賜的念珠之后就停止殺戮了么?沒有吧?否則怎會被你斬了呢?”
& g$ L$ R, h4 E0 z: L8 B- q: F  無常鬼饒有興味地問允祥:“祥哥,他們生前也這樣斗法嗎?”
* A% h2 i2 e* [9 C8 W- w8 Y  允祥不語。 0 F5 I! @2 S- Y: c' s7 G, e8 \
  “老八,我只希望你放了這個小鬼,然后就是我們兄弟間的事了,你要對我做什么無所謂,只當是替小鬼向我報仇。”我知道,這一天來得太快了一點兒,即使我早已厭倦了那副皮囊。 , W6 |7 h( L* A
  小鬼叫起來:“你這個大笨蛋!笨蛋!笨蛋雍正!” ! w# J% M: G" Q. G. B$ F7 {5 A
  “給我安靜點兒!”允禩喝道。
, r1 L; A3 ~# q& Z  無常鬼打個哈欠:“你們兄弟還沒敘完舊啊?我還想帶雍正回去領賞呢!”
( ~6 m) ~8 Z* w: r7 G/ f; j5 H/ z9 G  “有歧義喔!”一個外來的聲音,“是你領賞還是雍正領賞?”
  n. |& B, q$ p3 ~7 r/ Q: d  我順聲望去,是另一個無常鬼來了,這回是白無常,與先前的無常的黑色形成鮮明對比。
; P9 `# j% y- r1 ?+ D0 B9 ?  “小白?你怎么也來了?找我搶功嗎?甭想!雍正是我的!”黑無常道。
6 }4 m7 z$ t! M6 R$ k2 P1 H  白無常立即說:“見面分一半你懂不懂!我要分一半功勞!” ) {# \2 ^; u! F3 Z0 F$ ~3 o: s! ^
  “想單挑嗎?”
% B/ _( l6 T8 S& i+ C2 x' @, Z  “這兒似乎不方便,咱換個地兒!”
5 N( Q3 E. @0 B  “就這兒了,你怕了嗎?”黑無常靠近白無常,抬手便打。兩個無常順勢扭在了一起。
  T, X4 H' P- D6 W5 i  我們的注意力暫時被分散了,趁這個空當,不知小鬼動了什么手腳,允禩大叫一聲倒下,小鬼重獲了自由,卻也倒下了。 % b0 E# ?/ V- R% G" X
  “小鬼!”我趕緊跑過去,抱起小鬼輕飄飄的魂魄,允祥則站在我身旁,防范允禩的突然襲擊。
( T# Q7 w2 |& B; R9 |9 i  “小鬼,你振作一點兒!”我懷中的小鬼顯得痛苦而虛弱。
0 p/ l9 F! a3 ^$ O8 x. G0 v) v  “孤魂先生,”小鬼幽幽地說,這時的聲音才真像個人間所傳的女鬼的聲音,“你是不是雍正對我早就無所謂了,還好你沒早告訴我,不然我不會了解到一個真正的雍正。” $ }3 ]0 w* [$ e  J8 f
 “小鬼……” ' i% n! q! e+ d9 [
  小鬼吃力地搖搖頭,示意我不要說話:“孤魂先生,雍正做皇帝是歷史的進步。我的所謂的恩人利用了我,還好我被侍衛殺了。” 3 {1 h. u2 r; H
  “……咱們回家。”
- i7 n# ]7 W1 m+ U  小鬼還是搖搖頭,笑著:“有孤魂先生的地方就是我的家。況且,恐怕我就要魂飛魄散了。剛才我用恩人教的必殺技攻擊了我的‘恩人’,不過,他回了我更厲害的招數,他沒教過我的。”
) c/ E9 L0 ~, s% l* l. i9 a$ _( k  “沒事!不會有事的!你一定沒事的!” $ j) [5 {( q- z- H
  小鬼愈加虛弱:“剛才的舞會,我相到的其實就是……” 4 `0 ^( o+ {' Y' Y7 o
  “我知道。”我摟緊小鬼,不覺眼睛濕潤了。 ' o* ^1 C1 {' O9 C6 |; f
  “皇上……”小鬼似玩笑著,卻虛弱到不得不閉上眼睛。 : j; o( C0 b5 E' Q  U
  我微微一楞,不知該如何回答,卻慣性一般地脫口道:“愛妃……” $ o! m9 j  ~; N
  小鬼嘴角微揚,很滿足地,漸漸消逝了。 0 R2 ~. J7 m( r1 P
  我的雙手空空如也,兩行淚悄然流下。我憤怒地走到允禩面前,上去就是一拳。允祥見我這么失態,上來攔我:“四哥,你冷靜一點兒!”
' E' s  `' ?1 j! Y6 J' m  “畜牲,你教唆小鬼來殺我,殺不成你就在陰間也不放過她!你——”我氣憤至極,“你這個畜牲!”
7 s7 d+ \; q* E" C, R% n  “雍正!手下留情!”不知什么時候停止打架的白無常突然說,“允禩也是要被帶回去的!” 3 t- [' T8 q: R% Q9 l+ k8 `
  “怎么?”黑無常問。 4 f9 _8 p5 \9 d1 p
  “愛新覺羅;允禩本是野鬼,卻偷偷潛入閻羅殿,還企圖篡閻羅王的權,未遂便逃了出來。我就是奉命來拿他的!”白無常竟然有些急,“雍正,你要打便打,可別把他打死啊!” : A4 j4 q8 ?5 \  z& h7 o2 V
  我上前揪起倒地的允禩,沖白無常說:“可他殺了我的小鬼!” ; o- u0 F! K1 U6 j$ _. \! [3 C9 |
  “四哥,小鬼沒事。”允祥是從不會說謊的,“只是受了重傷,我把她送到閻羅殿的急診室了。” ( o: K6 F( m7 x$ b1 d0 C. o: }
  “真的?”我頓時松了手,驚喜代替了怒火。允禩重新倒在地上。
! W% @5 @+ F! k4 d' g  黑無常笑:“雍正啊,他可是你弟弟啊,為了一個女人你就下狠手啊?”
' y8 I6 }3 w# y: o  允禩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來了。如果小鬼那一招真的刺殺雍正帝成功的話——也許小鬼就不會這樣波折了。 ! d% Q" A( h; \4 i/ k
  “四哥,”允祥也笑了,“我是不是又有一位‘四嫂’了?” 0 h( r. g5 B3 c
  白無常拎起允禩:“我不和你搶雍正了,小黑,我可害怕這位雍正爺。”說著就要走,“我先回去領賞了。”
8 _# b, I4 A& W9 |$ k+ n  “等等,”是允禩低沉而虛弱的聲音,“我有話說。”
8 K9 B. ^* K2 h: ~! T+ |& e  幾個鬼同時瞅向我,似乎我說了算,即便我早已不是帝王。 9 J" D$ D4 I: m" j( v3 K
  我盡量平和:“老八你說。” 3 p: ?4 ^8 E1 f3 n& C/ q1 j
  “300年前,我帶人逼宮,明明是勝券在握,卻敗得一塌糊涂;今天我單槍匹馬,你以多欺少,勝之不武啊!”允禩蔑視地看著我。 2 b. B. d  B  K/ S5 d) \
  “不論是300年前還是今天,都并不是我贏,而是你輸了,老八,原因只是你的野心太重,功利心太重。”我緩緩地吐出每一個字。 9 o9 r6 y) H7 Y+ ^, z7 E$ F
  “四哥啊,你沒有野心嗎?你不貪戀那時候的浮華嗎?否則怎么幾百年不換皮囊?你還懷念那時的日子吧?哈……”允禩想放肆地笑,卻被重重的咳嗽打斷。他真傷得不輕。
6 C9 @& c8 n: \5 {, E  白無常拎著允禩離開了。
# y( i; ^1 t, F) v5 i" C1 J; }  我佇立在原地,無言良久。剛才出來得太急,我忘了卸下皮囊。沒錯,幾百年來我都換皮囊,我還穿著生前的皮囊——雍正的尸首。原因呢?……我竟從來不敢去想。真的是貪戀那時的浮華嗎?
' P$ c8 c2 j/ `4 [  “四哥,”允祥輕聲喚我,“咱們也該走了。” ) }2 c  F. D6 z, Y3 O7 I' l% {0 Q
  黑無常奸笑著拍拍我的肩:“親愛的,先把皮囊卸了好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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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s* C- k# P+ c0 K- k: j( T  出了閻羅王的辦公室,我輕松了不少。允祥很不解:“四哥,你為什么選擇小鬼的探視時間去投胎?你不去見見她嗎?” ) v% h. D7 t' S% T9 `
  “祥哥,你該稱小鬼為‘四嫂’啦!”黑無常嘿嘿一笑,“對吧,雍正?”
; d5 x, B# _! W! o  “幫我一個忙,老十三,”我鄭重地說,“在我投胎時,代我去看望小鬼,告訴她,生前是寡人死后是孤魂的雍正要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了。” $ l! @3 l3 _- p; J4 L: |" G+ F
  “四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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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`# R+ i% d' T& h4 [  我端起孟婆湯,黑無常笑:“我想問你個問題,回答完再喝不遲。”
% |' L7 b: K7 d3 ?2 {  “請說。”我擱下孟婆湯。 8 h/ a2 S& Y) @4 S3 L( @8 Z; o
  “我的問題和允禩的類似:為什么你幾百年不換皮囊?你生前的皮囊就那么值得留戀?”
0 O$ ]) ^5 t1 J% C/ t( i. R  “大概一直放不下。” , b1 e& a. A6 k6 |9 G; W
  “選擇投胎而不留在閻羅殿做官就是為了——放下?”
% v+ ~' s  I' y& ^9 x  “大概是。”
5 u5 t* m1 b% K# q2 u, N3 X  “我敢打賭,轉世后你還會放不下,因為你壓抑了太久,用我們的行話說就是‘怨念’太重了。你的新皮囊一定會在某一天覺醒的,比如說,某一年的生日,也就是你投胎的某個紀念日。”無常一如既往地奸笑著。 6 Q& M7 ~8 z! f" Q  a$ c
  我又端起孟婆湯,放到嘴邊,無常說:“祥哥讓我轉告你,你在他的印象中笑得從沒開懷過,轉世后要多笑。”
! n8 @7 I1 N- q) J  我向自己猛灌孟婆湯。我要忘了我放不下的一切——眾說紛紜的雍正,永別了!所有的明爭暗斗,永別了!在位13年的雍正畢竟是個過客,無論他曾做過什么,人們理解也好,不理解也罷,當我轉世,雍正就真正地消失了吧? ) H, m' p, G& j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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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鈴……”一陣電話鈴把我從夢中叫醒。我懶懶地抓起電話:“喂?”
" T4 {9 r' g2 Q: r$ n) ]# w  “文怡,打開門看看,有驚喜的!” & C: |. b8 K: X1 B1 q8 g/ x
  “可是天已經黑了……”我還沒說完,對方已經掛斷了。天真的黑了,我睡了整整一下午,太累了。雖然剛醒還有點狼狽,但我還是立即跑去開門。 ( x& w# n1 _! c! N) c- Z  J+ [
 “生日快樂!”幾個朋友擁在門口。
' W/ e; [. Q, j4 u  E  q. h0 [" L5 c+ C  “生日?”我撓撓頭。
' U: ]7 H- ^2 P* I  i3 l8 o, m( H  朋友們一邊往屋里走,一邊半嘲弄地說:“剛睡醒,蒙了吧?連自己生日都忘了!來喝點水,覺醒吧你!” 2 B) v" E5 v/ s1 L+ ]
  “覺醒?!”一句玩笑話令我愣了神——這么說剛才的夢…… - }' X0 a+ x$ ]% Q
  “來來來,吹蠟燭了!文怡,快過來!”朋友們還真是迅速,不一會兒便擺好了桌子,“先許愿!先許愿!”
+ `' W# d& D6 L) b$ r/ L! v  其他的先不去想了,我站到蛋糕前準備許愿。就在我即將閉上眼睛的一剎那,耳邊若遠若近地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:“我打賭果然贏了!” - I1 J. o8 n# z7 Z1 x& C+ u3 y
  我猛地睜大眼睛,眼前多了兩道影。不是人影。一個憨憨地笑著,一個毫無惡意地奸笑著。
  z- c8 k. Z$ U$ J# R" z# x  我頓時明白了——造化弄人啊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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