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麼阿儀呢?她怎麼想?我們認識只有三個月,互相打量對方條件的時間比談情說愛的時間還多,雖然我覺得我是愛她的,她是愛我的,但是我們的感情完全沒有受過任何考驗,完全沒有時間成長,這可靠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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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t8 A4 u2 A. `3 z「管他的!相親就是這麼一回事,雙方看對眼了就先結婚再說了。反正自由戀愛的也未必比相親的穩。要相信自己的運氣一向不錯的。」我安慰自己一番,馬上把這些問題拋開,好好的睡上一大覺,做夢的時候想到阿儀還笑了出來,我很幸福的不是嗎?阿儀她家和我家背景相當,阿儀學歷,相貌,個性也都很好,我實在沒有不快樂的理由,娶到這種老婆實在真不錯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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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一下子就開回了家,進門之後,老媽幫我整理一下儀容,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. w% A+ J" T5 f7 S! A*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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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明天就叫阿儀幫你打領帶羅。」老媽說,我笑著回答:「還是你打得比較好看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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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1 E, j, [. ?, K6 \2 N! _: Q老媽也笑了。我知道她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:「我這輩子只要看到你們兄弟成家立業,生幾個孫子給我抱抱,享幾年清福,就可以去死羅。」我結婚大概也有一部份原因是老媽吧!, B: o7 P. ~$ t# ~6 y/ ?(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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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娶的車隊在對過手錶和檢查無線電後出發,本來阿儀她家也沒有多遠,但是為了湊時辰,車隊只好繞遠路慢慢開,要耗足半小時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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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後座,開始想起了芬,芬是我的第二個女友,恐怕也是我覺得最對不起的女人了。我和芬是在我大四下認識的,那時候我除了每星期的九堂課之外,其餘的時間都在外頭混,除了經濟來源的補習班打工之外,我還到處去參加什麼直銷,保險,房地產,證卷交易等等的活動,滿腦子錢經。而芬就是在我打工的補習班認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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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z8 W; @8 x* |; p2 I7 z9 T芬大我一歲,她大學畢業以後在補習班當導師,我則是在那家補習班裡教數學和理化。我會被她吸引,完全是因為她跟小孩子在一起時的樣子,那是什麼樣子呢?我一直很難說明,反正就是那種愛心的表現和可愛的笑容,或者是像我朋友說的:「母性美」所吸引。她常常帶著一點淺淺的笑,兩邊的酒渦可愛的浮現出來,令我無法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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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r! s) w- @6 C0 E" c/ l; h追她的時候,家裡已經賣了地,我手上 錢不少,常常開著心愛的三菱太陽鑽到處晃,剛追的時候可以說是採用銀彈攻勢,三天兩頭送花,送禮物,可是她就是可以不為所動,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候有男朋友在外島當兵。: @& C) p+ q: a7 u7 E$ m6 h
: m- S1 B5 a1 A4 w/ C( j2 d「我也不是不喜歡你,你的追求確實令我有些心動,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,雖然他不在我身邊,可是我的心全在他身上,我真的不想傷害你,所以請你不要在送我花了。」* Z$ V2 W* F% T(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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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寫給我的第一封信是這樣的,你可以瞭解我那時是怎麼想的,我喜歡她,可是她喜歡別人,我自己又不是不用當兵的,我也不想傷害那個無辜的男人,可是要我放下又實在很困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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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O. f) }- J) I我找我老哥談這件事,我老哥這麼說了:「怪了,每個男人都像你這樣的話,我當兵的時候怎麼女朋友會跑了。喜歡就去追,顧慮那麼多幹嘛。」7 s' Q- ]/ Z,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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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我再過個半年也要當兵,要是她跑了怎麼辦。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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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能知道以後會怎麼樣,眼前我看到的是你苦惱的要命,你現在如果追到她,至少你可以好好陪她半年,總比你現在還沒當兵就先失戀的好。」老哥說,「眼前都顧不好了,還想到以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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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l" s5 L. w* t3 l5 V" [6 ?& k所以我根本不管那個在外島的可憐男人,繼續追她,硬攻不成我用軟求,先表明至少可以還可以做朋友。) a6 ?! m8 o) `4 U# Z4 j,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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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芬跟我說:「我那個時候原本是想跟你斷絕一切關係的,可是你實在跟強力膠一樣,好黏喔!」% E: M' b7 h! a0 c9 c# }"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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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,說:「開玩笑,不黏我怎麼追你,誰叫我愛你愛得要命,完全不顧形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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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這樣有事沒事去她家接她,找補習班的同事幫我做掩護,她一放假幾個同事一定會找她出來玩,當然只要她到,我就一定到。慢慢的就變成我成天和她耗在一起,而且我還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和她上床,那居然是她的第一次,她和她男朋友交往兩年,那傢伙居然沒動過她。這給我很大的道德壓力,她事後雖然沒有對我說什麼責備的話,反而和我感情更好,可是我總覺得很對不起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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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我快畢業的時候,她跟我說:「我和正良分手了。」然後馬上一大串眼淚掉下來,她不停的說了一個下午關於她怎樣對不起正良,她和正良從前的事。說實在的,我一句也沒聽進去,我雖然在安慰她,可是我心裡樂得要死,當天晚上我們不停的做愛,一作玩她就哭,叫我絕對不能拋棄她,因為她為我拋棄了正良,為了證明這一點,她一哭完我們就再作一次。0 K8 W; e$ P& B b, B [*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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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和我的危機首先出現在我家裡,我帶她回家見我家人,芬的個性比較內向,和我家人常常說沒兩句話,就和我窩在房裡;而我那時候完全沒有感到這是危險的事,我覺得既然她和我家人處的不好,那就少帶她回我家,只好我成天往她家跑。這件事我媽非常的厭惡,她很怕她的兒子變成別人家的兒子;可是我媽又不在我面前提,她透過我哥跟我傳達這件事。9 A7 v3 `4 s$ {8 A
$ F Q0 Z2 M$ @' w# [) p「老弟呀!你那個秀芬怎麼來我們家都不和媽聊天。」老哥找我出去喝茶,他聊了一下子的話,就切入正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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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比較不會說話嘛!而且每次老媽都在看那個餐廳秀,秀芬又不喜歡看。」我替芬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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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J4 E; L0 l9 q7 h6 y" X「那你又怎麼家裡不呆,有事沒事跑她家。」老哥又說,「跟你講你這樣媽很不爽喔,你要是真歡她,打算交長久的,最好不要跟媽的關係搞得不好。」6 G5 l6 x9 o! z' ^
; E" L7 U. b/ R# o3 u「我沒有呀!我又沒有常常跑到她家呆很久。」我那時完全否認有這種情形,因為我壓根就不覺得我有那樣子。雖然我現在知道,老媽那時的顧慮是正常的,我每天不在家,幫芬的妹妹補高中數學,她老爸生病,我還跑去幫她家看店,搬貨。而且我又太老實,回家還以為自己作的事很好,得意的講給家人聽,完全沒察覺到我媽那股妒意,而我媽的對秀芬的反感,後來終於造成我們的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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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Q* N6 ^- x3 [( ]" d5 {9 \' L芬另一個為我媽詬病的缺點是,她太順著我了,她甚至不反對我抽煙,可以陪著我打撞球,和死黨一起鬧通宵的。而我的這些行為,都是我媽所反對的,她見到芬不但不管我,反而陪著我鬧,對芬的反感就漸漸加深了。老媽甚至當著我的面數落芬的不是,但是她說不贏我,居然還搬出芬的爸爸開刀住院,她家經濟狀況不佳的理由來。3 w% I% H- o0 M8 P5 {" @% N
. ^$ ?) K( I( M7 G _我為了這句話,跟老媽大吵一架,我到現在還記得老媽那時鼻涕眼淚直流,罵我為了一個女人連媽都不顧了。我看到她那樣子,雖然也想安慰她,可是當時沒拉下臉來作這件事,開著車子又去找芬。. z# z) C- n) k1 c
9 ~: _6 A% q4 `) s8 m0 j! @ O芬看我一張臭臉,倒也沒有直接問我怎麼了,但是我那時實在是一肚子鳥氣,她沒有問,我就沒保留的說得清清楚楚。8 q( N# u( [/ H( Q' ^; m0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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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比我更機靈的察覺到這件事的危險性,「你還跑出來找我,如果你還想要我這個女朋友的話,趕快回家去。」芬急急的跟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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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B4 T/ B) J& B「不要,我今晚絕對不回家。」我想我那時一定是氣到失去理智,任憑芬怎麼說好說歹,我死也不走。芬沒辦法,打電話到我家,想找我哥出來勸我回去,誰知道電話是我媽接的,媽一聽到芬的聲音就破口大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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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& _1 W- Z( A1 e( `/ o4 G說實在的,我很佩服芬的修養,後來她在寫給我的信上說:「那次你媽真的氣瘋了,而且她說的也沒錯,我比你大,我家經濟又不好,我又不能討她歡心。她真的沒說錯,真的... ,你不必為了我跟你媽吵,我不願意見到你為了我和你媽鬧的不愉快。這樣只會讓你媽更討厭我,我就更不能和你在一起了。」- D q1 ~" n" D" o& T
% g2 c- y0 _9 O% b+ j2 X那次是我爸聽見我媽那樣罵,一定是芬的電話,急忙搶了過來,問清楚我在哪裡之後,他自己出來找我回家。在芬的陪同下我才回家去,我媽一見到我們,就指著芬的鼻子大罵,我當然無法忍受,立刻和她吵起來,媽見我又幫著芬,氣到全身發抖。那一幕我想我永遠也無法忘記,媽一邊發抖一邊流眼淚,罵著非常難聽的話,芬站在我後面,緊緊抓著我的手,也在發抖,我回頭看她,她的眼淚也像斷了線一樣的流,但是她一句話也沒說,只是努力的抓住我的手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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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一邊抱著媽把她推到飯廳,一邊大喊:「阿榮,送阿芬回去啦!祥仔,你還講,你少講兩句好麼。」. k$ ^1 B1 ?9 e- ?" {! _
6 N2 n8 M, x& d$ b3 ]我哥低低的拉著芬想往外走,我卻拉住芬不放,衝著我媽大喊:「今天我們就說個清楚怎樣,我就是要娶秀芬,你拿我怎樣。」芬試圖甩開我的手,她低聲叫著:「祥,放開啦!我要回去了啦!」5 t9 m0 Q5 c3 Q; D% M& y9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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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芬那天終究還是回去了,我和我媽還有我爸三個人在客廳對峙了一個小時,我媽才被我爸拉回房睡覺,我躺在沙發上不停的抽煙,好像抽煙就可以把這一切通通解決掉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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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Y; l% Y: W; |$ i我哥一回來就坐了下來,也點起了煙,他抽完了煙,開口跟我說:「老弟,你自己想想,你這樣做,對你和秀芬有什麼好處。秀芬回去的路上一直哭,問我是不是她和你分手會好得多,你說,你這樣是不是逼秀芬離開你。」老哥站了起來,回房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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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G# g. J j+ A我無法反駁他的話,依著芬的性格,她不願意因為她而令任何人不快樂,更何況今天這兩個人是我和我媽呢?5 `# y# R4 J/ A* J) k
! ]8 q3 v5 ~0 x4 x, `- e再那天晚上之後,沒幾天我就收到了兵單,要南下到台南龍田基地當兵,我和媽溝通過幾次,媽也承認不是因為芬她家經濟不佳,不是因為她比我大,而是因為我太護著芬,她完全無法忍受她的小兒子會這個樣子。我跟她說:「我也不是不認你這個媽了,可是我一生下來你就是我媽,可是芬不一樣,我要去追才有老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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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m. T# k, p6 ? o媽說:「那你幹嘛一定要那一個,換一個不行嗎?」,我不明白我媽怎麼會這樣想,一樣是女人,她把芬當成什麼。: B9 d7 o0 j4 U
. `2 c5 ~) ?6 i& [$ ~- ^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女朋友有那麼好追嗎?而且我真的很喜歡阿芬!更何況阿芬只是不會說話而已,她哪裡不好了?你為什麼看她不順眼了。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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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( O; G% h1 t媽歎了歎氣,說:「算了!算了!反正你喜歡就好。」9 _% c& y7 L6 z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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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實在話,我真的不能理解,我喜歡芬難道就代表我不要我媽了嗎?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呢?後來我哥跟我說:「你對秀芬她家太好了,可是對自己家呢?一回家就睡覺,睡飽了就去幫她家看店,有時候還乾脆不回家,這未免太不像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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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我們家又不缺我一個人,秀芬她家不一樣,她爸爸生病了,她媽要照顧她爸,她自己要上班,她妹妹還在唸書,多我一個人去幫忙差很多。」% w( Z& r! H. M- m7 c3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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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馬上要去當兵了,芬她家要怎麼辦?」我哥說,這句話一腳踩到我的痛處,我一接到兵單就在擔心了,在我去當兵的這兩年,芬她家怎麼辦,芬怎麼辦,在她家最需要幫忙的時候,我要去當兵了。要是這時候有人對她好一點,她會不會跟別人跑了?我對這一點十分的不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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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[" u7 U y* n K G「芬,我去當兵的時候,你可千萬不能變心喔!」接兵單的第三天我到芬她家。7 `8 p2 q! w%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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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說:「我們之間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你去當兵呀!」她接著說:「我們的阻礙太多了,與其勉強在一起,還不如早分開的好。」$ M% c; E7 L$ r. }'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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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要這樣說啦!」我當時真的是十分恐懼,我還沒去當兵她就這樣了,我要是去當兵了,一個月見不到她幾次,那不是要我的命了嗎?- v/ ~2 M' p) a* g
$ m. u- U) R, Y$ p+ `「芬!只要我們夠堅定,我媽那邊不成問題的,我爸並不反對我們,我媽是孤掌難鳴的。」我把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說,「何況我媽昨天已經說了,只要我喜歡你,她就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了。相信我,好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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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k" m: M4 p- }* {' H芬並沒有回答,她只是望著我,那眼神裡充滿我不瞭解的東西。過了好一會,她笑了,說:「『相信我』這三個字還真好用呀!好像我相信你就一切沒有問題似的。」她低了頭,又說:「如果真的這樣就好了!」1 d$ Q0 A8 \% Z0 X
/ F, e! _5 [! }+ }1 O) H$ n- `8 C「芬!你不要這個樣子啦!你這樣我怎麼放心去當兵呀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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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一直低著頭,在那短短的十分鐘裡,我卻好像過了一世紀,我也不是不瞭解將面臨的困難,她一個人要照顧一個家庭,要維持跟我媽的關係,要維持跟我的關係,要忍受兩地相思的痛苦,也難怪她要害怕,換成我的話,早就逃之夭夭了。我們兩個那個時候只感到恐懼,強烈的恐懼。我後來一直在想,世上真有可以抗拒一切的愛情的話,那兩個傢伙不是自私自利,就是完全沒有包袱。4 {6 @. d( w* ~( H
i& n; j# e; B2 P' z芬好容易抬起頭來,她的眼睛中並沒有淚光,她說:「不管了,我們今天去看海好不好?」我當然答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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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I5 h7 \% [! F- q8 r- m" @+ K我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在海邊看海,海上十分的黑暗,低低的下弦月也並不明亮,海岸的海風從海上吹過來,帶來陣陣的涼意,我們倚在太陽鑽的旁邊整整一個晚上,她一直把頭埋在我懷裡,結果在太陽從陸地的那一邊照過來時,她跟我說了一句話:「還是天亮了!」7 ^7 n* e; c0 b4 V2 L( C*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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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她的意思,那是說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」。$ ~% v6 y8 Q1 G, M7 u2 P
% o* {; h j5 {. [我拜託我哥多多照顧芬,把我自己的十萬塊交給芬,並且吩咐她妹妹幫我看著芬,又跟芬說:「我會每天寫信給你,你不用顧慮我,有空多往我家跑跑,跟我媽關係搞好就好,我一放假就回來,這二十個月就辛苦你了。」2 O9 d2 V. f4 @# t% b" l(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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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並沒有多說話,她只說了一個字:「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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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W6 u. O& e: e; e8 v' ]; b在受新兵訓練的時候,我真的每天寫信,對我而言,寫信是很痛苦的事,何況當兵真的沒有什麼好寫的,只好每天寫信回去問芬過得如何?家中情況怎樣?. q" [, |; s+ E
: ]. r0 ~+ k4 C% [; g* J1 f) b頭兩個月倒是還好,她和我媽雖然只是維持著禮貌性的關係,可是我爸倒是對她挺好的,芬雖然忙,總也會抽空到我家坐坐,不過,如你所想,這段時間並沒有維持多久,芬她爸爸的病在我受完新兵訓後惡化,芬的妹妹給我的信上說:「我姐最近好可憐,我常常想暫時休學來幫她,可是都被她罵回來。林大哥,如果你在就好了,我真怕我姐一個人撐不下去,要是她也倒了,這個家恐怕就... ,」: d, P: x; {. b* X3 @1 s0 u5 w
2 X* c5 J6 V2 c k/ |2 `芬的信上倒是沒有像她妹寫的這樣嚴重,她只說:「爸的病日漸惡化,醫生說可能撐不到一年了,媽日夜不離陪在他旁邊,我看爸垮了,媽大概也會垮下去,唉... 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做人情冷暖。......... 你在台南還過的好嗎?不用太擔心我了,反正日子總是得過下去,雖然你不在我身邊常常令我覺得孤單,每次空下來就會想你,如果你在就好了,這樣我就不用一個人做這些事。真的好想你喔!好想我們從前快樂的日子。算了,已經很晚了,明天還要忙呢。」1 M& O7 H) l# J. L; \0 i8 _*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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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次放假回家,就看著她一次比一次還沒精神,有一次她還跟我說:「你逃兵好不好,我們跑到山上去躲好了。」% c: N2 c0 I; J
G$ R p* e8 ~( Z; L3 T8 @我那次還真的嚇到了,芬一向比我要負責任,我是只對她負責,她卻是對所有人都負責,她會說這種話,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外,還好她馬上說:「開你玩笑啦!別當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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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知道,她真的是很累很累了,也許她真的需要另一個男人來照顧她,我開始認真考慮我們分手的好壞處。 N* L6 D6 S. F5 p
$ e( ?" c6 G& D2 z( R- Y芬和我分手是在我當兵滿一年不久,我那時候在台東長濱守海防,在那裡天天看海看到腦筋一片空白。我寫信給她,跟她說如果有人追她的話,不用考慮我,也許另一個男人比我更好。我想我真的是看海看到變成白癡了,居然對一個等了我快四百天的女人說這種話,可是那時候我真的以為這樣比較好。9 `- k @- t: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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芬接到信之後馬上打電話過來,痛罵我負心薄倖,說我是大混帳,一點也不瞭解女人,既無知又無恥等等。那次是我第一次聽她罵人,只不過沒想到對象是我,我努力的想解釋我的想法,卻愈描愈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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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\5 W( y, ?1 y" b她恨恨的說了一句話:「要把我甩掉也不要用這種藉口,無恥的男人。」 z E' ~$ J8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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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!我無恥,我無知,我白癡,我大笨蛋,我沒心沒肝沒肺沒肚腸,我去死好了吧!聽著芬掛斷電話的聲音,我腦袋裡只有這句話。我努力想聯絡到芬,打電話她不接,寫信她不回,放假花五個小時去找她,她避不見面,她妹在對講機裡說:「我姐,我姐出去約會了啦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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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~- [" \9 p: s3 ~. o2 g那聲音還真無情呀!好嘛!我在樓下死等,等到收假時間超過了,被我哥和我爸抓上車,開著車子送我回部隊,結果是被禁假一個月。等我禁假期結束,我收到芬的紅帖子,她在最後還加了一句話,「不希望閣下來參加婚禮」唉!真要我參加我也沒臉去呀!; j' \7 z2 t( O9 n6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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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無邊的太平洋,在守夜哨的時候我真的有股逃兵的慾望,蹲在岡哨裡,我在兩小時內把兩包軍煙抽光,抽到反胃,抽到頭昏,想吐卻吐不出什麼,只有眼淚一直流下來,黑夜的太平洋十分的黑。就是這樣,我沒有逃兵也沒有自殺,放了假就到賓館找女人,然後一直看布袋戲,裡面的人真好,死了都可以活過來。" z' N4 `3 [" u2 O+ [: L. F$ H
! g' _" @( O# J! q% P- J" E' S當完兵回家後,我試著打聽芬的消息,補習班的同事說:「她爸死掉不久她就結婚了,好像跟著丈夫搬到南部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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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,我想芬結婚而新郎不是我,一定變成別人的聊天話題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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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完兵後,又回補習班混了一陣子,然後就被我媽介紹到大舅的房地產公司上班,說實在話,那裡面不少女人既漂亮個性又好,可是我想可能是罪惡感吧!我一直沒有再追女朋友的慾望,結果後輩小李跟我說:「林主任,陳小姐她們都說你好酷喔!」- T7 V: A6 }4 I; R8 c
# T% | z' s \# |' E! ^1 u- V5 G真是,這是什麼屁話,我是懶,不是酷。$ q. p! a) @8 \,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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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一直到跟阿儀相親的四年裡,可以說在感情生活上是一片空白,對芬的歉疚一直無法拋開,是我對不起她,如果她嫁的丈夫對她不好怎麼辦,如果她不幸福怎麼辦,我從前立下的誓言怎麼辦。4 a4 p3 H j& S0 v5 X( E
r" i% i( O8 F5 {# B唯一瞭解這件事的老哥曾經不只一次勸過我,我並不是不知道人生有些事是天注定的,強求的要不到,該你的又躲不開;但是人心是肉做的,難道真能完全不會感受到痛苦?$ d; _; e& x: V7 r8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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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哥說了一句話:「百分之百的愛情會造就百分之百的情侶;但是百分之百的情侶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夫妻。」9 P% v+ R0 ]( F+ G/ }) u8 T; s( E
: e5 {: b1 M% o- Z/ Q! X! N他又淡淡的說:「你以為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你大嫂嗎?不是嘛,你也知道我最愛的是那個人,可是又怎樣,我把她當天人,她當我是白癡。我把你大嫂當笨蛋,她卻肯嫁我。哼!這世上的事就是他媽的怪,尤其是愛情,注定是不公平的,誰付出的多,誰多認真一點,誰他媽的倒大霉。」: E7 b* P2 ^( Q! q2 Q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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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實在的,我對老哥的話並不能十分贊同,但是到了這個年紀,對愛情也真的是完全不抱任何幻想了,要我再像從前那樣子為愛當計程車司機,為愛扛下一身壓力是不可能的事,二十八歲的我是只老鷹,要打量最好的對象談戀愛,遇到一時無法克服的阻礙就逃走,不會為了愛情賭下一切了。這是成長還是退化,是夢想的覺醒還是理想的幻滅,我不知道。對現在的我而言,我要一種責任的負擔,一種歸屬的感覺,要一個自己的家,而阿儀正好給了我這種感覺。' v" C* Z' B" i4 o2 ^
! t- m2 z8 Y5 r6 X( l/ A相對於阿儀對我感情世界的關心,我對她的過去是完全的不理會,當然以她的容貌,不可能完全沒有人追,她曾經笑笑的說:「我也有過很曲折的愛情故事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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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要是已經結束的,我就不想知道,反正我認識的阿儀是要做我老婆的阿儀,不是做別人女朋友的阿儀。」我說。0 x& l/ M# [$ t& G( o.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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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儀笑了,她接口說:「我做了你老婆,可不可以再做別人的女朋友?」% ~7 w# i! O* Q; V, `7 ~5 k
; S! y$ w/ G6 A3 w2 x% N「你要是敢的話,我就把那個男的抓來閹掉。」我故意把聲音放的很沈。「如果你這樣還要跟他,我就認了。」' c* R. X. h4 u: ~7 D0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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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儀並沒有再說什麼,她玩弄著手上的訂婚戒指,又問我:「你為什麼想要娶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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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回答是:「因為我愛你愛到想跟 過一輩子呀!小白癡。」4 F0 M1 O) S v# W) R4 [/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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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儀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說:「希望到後來不要變成『不得不和我過一輩子』才好。」& i- N. f" A5 a$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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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阿儀事實上都瞭解這場婚姻的主要原因,我們兩人的愛情是其次,我們兩人的年紀和家庭才是主要角色,如果按照正常的交往,我想我們會有機會好好談個戀愛,而不是好好談個婚姻,我們的婚姻是由於周圍的鬧鐘拚命的響,吵的我們不得不想辦法讓那些鬧鐘安靜下來。當然,這不是說我們彼此不相愛,只是那些鬧鐘實在是太吵了而已。$ [/ V& [5 E7 t8 t, `, Z
' `2 G% a9 T: Z8 V1 v, K, D車到阿儀家了,阿儀她家也是滿滿的都是人,我摸了摸口袋,確定一下紅包的位置,一路送紅包到阿儀的房間外,門口一個斗大的 字,打開房門,用紅包打發了她的同學朋友們,才看到阿儀被推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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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V3 s, v! y E* _7 a. K3 f化了濃妝的她,我幾乎不太認得,細細的手腕上是滿滿的金飾。簇湧著的姑姑、阿姨、嬸嬸等等人將我們推來推去,門外的男人們匆匆的準備著竹竿掛豬肉,米苔,火爐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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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牽著阿儀的手,默默的行完全部的規矩和禮儀。車子離去的時候,陣陣的鞭炮聲在四周響起,車隊從硝煙中駛出,阿儀好不容易可以抬起頭來,我握著她的手,雖然隔著兩層薄手套,但依舊可以感受到她的警張和不安,我們交換了眼神,知道前方還有很多的路要一起走,以後握手的時候就再也沒手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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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R, q# j! X$ ^在逝去的時光之流中,有我永恆的回憶。